道家笑傲

　　
三心  发表于清韵纸醉金迷

    对于文学作品是包含什么样的思想成分在里面，不能用简单一两个模糊含
混的概念就说过去，土匪如此，玫瑰也如此。说“因为他们无论写大侠也好，
写大盗也好，写的仍然都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是人与社会的关系，因
此都不脱儒家的范围。”这个论据不免贫乏。文学作品都是在写人，写人与人，
写人与社会，据此推论，所有中文小说都是不脱儒家范围不成？用道家佛学或
其他思想似乎只能写成经书，是不可能写成小说的？

　　这是对三家学说的一种曲解，也是对文学作品内涵意义的曲解。

　　关于儒释道玫瑰说的很精辟，但三者最重要的联系和区别却没能提到：

　　1。儒家的学说是为人处世的东西，强调的是我们做人的准则。儒家可细
分为经学和理学，经学重书本，讲章句训诂；理学重心性，讲义理修养。宋以
前的儒家还基本做着学问上的功夫，理学的出现，正迎合了封建统治者的口味
，使它彻头彻尾地被利用做一种工具，吃人的礼教正是理学的杰作，也使儒家
备受冤屈。南宋韩诧胄直斥理学为‘伪道学’，岳不群当是正宗的衣钵弟子。

　　2。道家主要概念是属于哲学范畴，哲学本就是一种对人类最高层次精神
或人类基本存在问题的追求和探索，《老子》中对这些有最集中阐明，充分反
映了古人对人类世界观宇宙观的智慧结晶。道家中最突出的有无相生、相对、
转换等都是最明显的哲学思想。道家为人处世的思想在老子中也有论述，和儒
家有极大区别，一个讲求无为道，一个讲求人道。后来的道教把它神化成宗教
，使道家就此中落。

　　3。佛学是宗教，宗教本与哲学有相通之处，也着重精神的修养，但宗教
与哲学最大的分别是它要求信仰，这在对哲学必须解答的本体论和认识论上可
以清楚看到。我们谈论最多的佛教派别是中国化的禅宗。

　　4。更为关键的是我们谈论的儒释道有一个中华文化的特质，那就是融合
，先秦诸子争鸣相借是一明证，宋开始的三教合一观点又是一明证，这样我们
接触到这三家的思想时往往已是很多要点已经互补长短，在对事件的解释上各
家的观点似乎都能讲得过去，就使人忽略了三家最为基本的要旨。对于儒道两
家的歧义和要点，翻看庄子天下，司马迁史记，班固汉书都有很精彩的描述。
而禅宗与理学，道家与理学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不能代表儒释道就此
可以混淆，而且也有不可比性，上面三点是我以为分清的办法。

　　5。LeLe提过一个很重要的隐士观念，这里要做一个澄清。隐士的出现远
远早于儒道两派的出现，道家被认为是隐士思想的继承者，除了老子道家的思
想，也有孔子对老子的那番评价。这里引出一个中国政治重要的特点和现象：
儒用道体（或外示儒术，内用黄老），可以很好解释为什么隐士们总带着济世
治平的思想。道家对于隐士的概念根本不是讲求与世隔绝，不再热爱这个世界
，这是对道家学说的一个极大曲解。老子中不但讲哲学思想，也在讲治国之道
，试问如果不是内心为国为民忧虑，又怎会有那么完整且强烈的治国思想。说
道家的隐士，不如说是道家向往的是自由自然的生活，而其中又含了老子小国
寡民，无为以治天下的思想。

　　说笑傲反应道家思想，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看：

　　1。人物上：笑傲是一部正非正，邪非邪的作品，金庸在小说中狠狠地讥
讽了那些仁义礼信的道德观，把令狐冲和岳不群摆上了鲜明对立的地位。老子
有一句预言般的话：“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礼者，忠信之薄，乱之首。”事实上，孔子言仁，孟子并举仁义，荀子说礼，
到了李斯就乱天下，这叫做一蟹不如一蟹。所以金庸没有必要再去写什么儒家
大侠，金庸写令狐冲，集中体现他的任情、率性、坦诚，他喜欢不受约束；他
说自己从不读书；他没有任何权欲之心，他也从不为世俗功利所动；他放任情
性随意人生，但他至始至终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他鄙视礼教，只是他想寻求自
己真正的自由；他不必去谈什么入世出世，也不必在乎别人眼光，因为他只求
无愧于天地，这种天性人格完全是道家无为、逍遥、绝学、弃智的境界。

　　2。情节上：令狐冲很少有什么侠行，他只是做了一个真正的人，遵循自
己原则的人。他从不强求什么，也不刻意去做什么，他只想得到自己的人生目
标，他最后却真正笑傲江湖。

　　3。武功上：独孤九剑，无须多讲。

　　4。气氛上：金庸煞费苦心地营造众多与道家文化观取向一致的例证，更
无须多说。

　　5。结构上：金庸故意写了一个没有历史背景的故事，又把令狐冲写作一
个孤儿，因为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令狐冲一定会再重蹈乔峰的那种悲剧故事
，或者诸葛孔明那种死而后已，不能有真正解脱出世，金庸那种人生心理的苦
累得不到释放。而令狐冲的孤儿身份，对他性格的形成，凭自己的良知来分辩
善恶有着极大的影响。

　　6。作者的写作意图上：中国的文化人无论在生活上、思想上，他们的潜
意识中自然或不自然的接受并体现着这种思想。几千年来读书人的最高追求就
是十年寒窗苦读，一朝经济天下，青史留名，然后退隐山林（也就笑傲江湖？
）。所谓“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这种浪漫的理想延续着中国传统
文化人几千年的梦。这条路被极富艺术情调的中国传统文化用诗词歌赋、琴棋
书画深入地植根于读书人的人生观中，纵观中国历史，无不是建功立业伴着风
花雪月，出将入相跟随清泉林影，读书人用儒家入世，用道家出世。虽然这条
路曲折艰险，太多的仕途失意，太多的悲叹苦吟，但这种救世治平的思想始终
左右着无数读书人的命运。金庸是一个中国传统的文化人，他在不断批判修正
正统儒家观念的同时，思想上也透露出这种梦想，在小说中小心翼翼地保护着
这种传统文化的血脉，并在他的人生历程上也不断地去实践着这个梦想，而令
狐冲正是金庸这个梦想在他小说中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