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庙堂，英雄地狱——《笑傲江湖》之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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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武侠作品还是其它作品，它具有存在价值甚至于能历久不衰的一个关
键因素是：作品必需反映作者的思想与感情。作家的写作技巧当然是必不可少
的，但是技巧再高的作家倘若不把自己的思想感情融入作品中，其结果也必然是
含絮之金玉。不说那些二流作家，与古龙并称四大家的司马翎和卧龙生也是这样
的典型。他们的故事完全是为了故事而写的故事，字里行间除了直来直去的对话
与思想描写之外，找不到任何可资回想之处。其原因在于这些描写并不是他们的
真实思想，因此也就难有生动可言。
金庸作为武侠界的顶尖高手，在创作上显然有别于上面这些人，他的作品之
所以能够经久不衰，原因之一就在于他在作品中表达了自己的思想和观点，包括
对人生的观点，对社会的观点，对政治的观点等等，因此写来极有深度，即使是
不同意其观点的人，也不能不为他的生动描写所吸引。
在《笑傲江湖》一书中，这一情况同样得到深刻的体现。我认为这部作品是
金庸最成功的作品，也是基于此点。《笑》的故事情节和写作技巧也许并未表现
得高出一筹，而就表现作者思想感情这一点来说，在其它优秀作品中，也十分突
出，因此就吸引力和动人程度而言，并不能认为这部作品特别出色。但是就成功
这一点来说，《笑》无疑是不可比拟的。因为在这部作品中作者对感情的宣泻，
达到了痛快淋漓之境，而这在其它作品中是作不到的。
以下将就故事环境和人物刻画两方面阐述这一观点。
一. 独特的环境设计我在其它地方说过：金庸善于在真实的背景中描写不真
实的人和事，这一观点在此并没有改变。尽管这一描写方法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许多评论家在评论金庸的作品时都把这一点作为一大特色而大加称赞，然而值得
注意的是，这一描写方法有其先天的不足之处。
我们看看几部代表作的人物环境。《射雕英雄传》是南宋末年，宋，金，蒙
古之间的斗争；《天龙八部》是宋辽之间的斗争；《神雕侠侣》是宋元之间的斗
争；《倚天屠龙记》是元明之间的斗争。还有其它一些作品，在此不一一例举了
。这些作品的环境的一个共同特点是：最主要的斗争是国于国之间的战争，而最
主要的矛盾是民族与民族间的矛盾。
非但如此，这些战争也绝非仅仅是作品的背景，事实是，这些斗争和矛盾正
是作者的主要描写对象。
由此，我们就应该注意到以下一个问题：作品的主人公在这些斗争中扮演了
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 从道理上讲，主角应该处于作品
矛盾的中心，应该是参与斗争的人物。但是十分不幸，我们看到的却是：尽管作
者尽力强调主人公的努力，但是他们却始终是斗争的旁观者，于大局无足轻重。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始终处于斗争的外围，在这国家之间的斗争中，所谓大侠
与一般平民实在并没有太大差别。他们在朝廷之外，在政权之外，孤身一剑，毫
无作为。在《射雕》中，作者让主人公带兵上了战场，但是即使是在这样直接的
参与中，我们所看到的也不过是主人公一个人的奋斗而已：他的军队与他仿佛是
来自两个世界的人物，难以捏合在一起。站在襄阳城上面对千万敌兵的郭靖让我
们感到的只是虎入狼群的悲凉。至于成功的刺杀了元帝的杨过，在他仿佛是只身
退敌百万的伟绩背后，我们也只不过看到金庸开的一个历史玩笑而已。
而金庸的初衷是什么呢？在这样刻意的描写历史战争画卷和民族英雄的金庸
难道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让我们从这些侧面的视角来观察历史的进程吗？塑造英雄
无疑是作品的一个重要内容。但是在这种环境中描写这样的人物，不可避免的有
一种意尤未尽的感觉，难以使人物表现达到行为与思想的统一和内在与外在的统
一，令人难有完整的感觉。以《射雕》来说，要说该书中塑造最丰满的一个人物
，我认为是铁木真而决不是郭靖，原因便在于此。在此我说的主要是主人公，但
是同样的影响绝不仅限主人公，其它人物也不同程度的受到同样的影响。
他的一个目的无疑是要表达他对历史对政治的态度，但是，通过这些旁敲侧
击的零碎描写，他能达到目的吗？也许。
但是这样的描写中无疑极大的限制了他对感情的抒发。当然，对爱国精神和
对英雄的向往的表现是无碍的，然而对政治的看法--这从我们对金庸的观察可以
知道这一点是他的思想的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却只能在对贪官污吏的痛骂所
激起的几圈涟漪中淡淡的消失了。
在这样的尝试中，草莽英雄于庙堂理想的难以结合，使金庸在成功的背后不
免有许多遗憾。浪漫情怀使他选择了前者，而现实经历使他想表现后者。矛盾的
结果是一个结论：草莽英雄只能属于草莽。
在虚的环境中表现真的现实，是古龙的创作手法。在《笑》中金庸也采用了
这一手法。
这一环境是如此的不同。在《连城决》，《侠客行》等作品中金庸也采用了
仿佛是相同的环境，但是事实是：《笑》中的环境与它们是本质不同的。在《笑
》中江湖已不是单纯的江湖，那也是朝廷，门派就是国家，门派之争就是国家之
争，在这江湖中中的斗争与政坛上的斗争何其相似，江湖豪杰与政客又何其相似
。
于是江湖英雄有了他们自己的政治舞台，他们终于可以超脱旁观者的尴尬境
地而一展身手了。
于是金庸终于可以展开手笔，一抒胸意了。
在其它作品中何曾见过《笑》中如此残酷的斗争！好了，在这里无需我花太
多的笔墨去强调诸如师徒反目，父女为仇，弱肉强食，相互利用等等情景了，对
比的结果是一目了然的。
而在这时，金庸经历了思想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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