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的文字

　　
发言者：萧夜 于纸醉金迷


    文字的组织是种艺术，毫无疑问金庸在这方面是一流的，用含蓄大度，收放
自如，诙谐幽默来形容并不为过。然而，文字并非文化的全部，如果把金庸小说
提升到一个“集大成”的高度，俺认为相当不合适。

　　金庸武侠章回格局浓郁，然而与不少相同体制的小说比较，我们可以发现金
庸小说对原创诗词的缺乏，远如罗冠中曹雪芹，近如梁羽生，无不在小说中的间
杂了大量的诗词，难道金庸在这方面才华就要远逊？答案显然比较复杂，显而易
见的一点是金庸小说的完成主要是通过报纸的连载，快节奏的写作运程没能鼓励
诗词创作的介入，但追其根本，原因恐怕还是金庸本身态度上对它的回避。

　　金庸小说对于中国文化的研究可以说相当积极，然而在不同的领域里，作者
很有主次之分，“诗词”则不幸归入“次”类。作为“主”类详加讨论的，大致
可分为三类：宗教，政治，和历史人物。宗教哲学自然是出于作者对人生观、世
界观的追求，政治可能来自个人偏好，而十有八九不能对号入座的历史人物恐怕
缘起金庸的“历史僻”。除此三样，其它经济、军事、地理、建筑、服装等等，
描述都不详尽，举个例在军事方面，尽管金书中两军对垒多如牛毛，篇幅也占颇
大，但读者却很难从中领略到真正军中的状况，无论是出战格局、营队编制、粮
草供给等，小说中给人的只有一个无比模糊的印象，于是感觉上郭靖手下的蒙古
军中，最有效的居然是鲁有脚率领的丐帮尖刀队；而襄阳苦守，起决定作用的也
变成了杨过的八马坦克。俺不是反对主角英雄的强化突出，而是想说金庸对军事
文化的淡化，已经到了忽略轻视的地步。有道是秀才遇到兵讨不到好，兵到了秀
才笔下，也不免落个轻于鸿毛，呵呵！

　　在金庸的三个基本点里，宗教的探索无疑是最成功的。尤其是《天龙八部》
中对佛教阐释，主角萧峰在历经了世间最深沉最激烈的爱恨情仇、荣辱得失后，
人的道路已走到了尽头，当两支断剑插入他胸口的一霎那，萧峰眼神中的平静已
经述说了一个完整的成佛过程，留在尘世上的只乘一首苍凉忧郁、苦涩得人才能
听懂的歌。难道凡人只有忘记了“难舍”，才是佛的开始？段誉的不期反得，慕
容复的追逐迷失，这些隐喻中的佛教禅机，遥远而又现实，难得的是金庸居然可
以把一本贯彻佛家思想的书写得如此荡气回肠。

　　金庸虽然喜欢政治，但在这方面的见解明显要简单得多，“以民为重”的观
点在现代早已成为公论，“保卫和平”亦然，而金庸在其书中对这两条尽力的渲
染，仍然掩盖不了主题的苍白，原因是我们无法看到他在这方面的引深与创新。

　　相比之下，令俺最不以为然的是金庸武侠中历史人物的出现，金庸对历史典
故有一定的僻好，但信手捻来的古人也不应看着情节合适便实行“硬插”，结果
自然是误导读者。近几版的金庸小说在本文的前后附加了不少注解，大多是有关
史实内容的。客观上讲这些有一定的澄清作用，但从方法上说并不可取，如果每
个作家都把历史错位代进小说，再加注补充，必会引起出版界乌烟障气的局面。
俺个人以为，作为一片长篇小说，就该用正文去面对读者，没必要的序和跋最好
都省去，这才能培养小说作家正确的创作态度，而有关的评论注解应另行发表。
从相反角度讲，完全没有历史介入的《笑傲江湖》也没见人视作浅薄缺乏内涵，
事实上，武侠小说作为文学的一种，本身就是超出平常生活的强化艺术形式，忽
必烈不应出现，八五计划也不应出现，该有的是用武林去映射社会，用江湖去探
讨人生，用帮派斗争去体现团体冲突，总之是以寓言的手法引起生活在现实世界
的读者的共鸣，强行把历史带入武侠是弊大于利，从古龙的崛起到最近颇具声势
的《风云》系列就体现了这方面的趋势。(而黄易的不少小说在俺看不一定能归入
武侠，至少《寻秦记》的主角如若换成卫斯里，照样写。)在俺眼里，金庸小说的
成功主要还是故事娱乐性，文字优美亦是特色，而文化内涵方面，前已有古人，
后必有来者，并非象有些金迷推崇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