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印第安那·琼斯


    王道伟

　　谈到香港的武侠片，不可不提极重要的一个代表性角色，足可以和好莱坞
的印第安那琼斯相提并论，他就是－－黄飞鸿。

　　「黄飞鸿」这个角色不是徐克虚构出来的，他是真有其人。大约在清末之
际（可是还不到民初），有所谓「广东十虎」，那便是黄飞鸿、燕子李三、猪
肉荣、梁宽、张保存之类的市井小民，他们有的是医生（黄飞鸿）、小偷（李
三）、屠夫（猪肉荣）、海盗（张保存），都是民间中下阶层的人，但他们之
所以能成为「广东十虎」的缘故，不只是他们武功过人，而是他们敢挺身而出
，替市井小民打抱小半，出一口恶气。他们这样的行径，大致是与官府对立的
，所以正史里也鲜少记载，有记载的也多称其为「恶辈」之徒。

　　「十虎」并不以黄飞鸿为首，事实上，十虎之中不乏彼此不相识者，只是
广东人民好事，因而称之「虎」（温拿五「虎」也是如此这般）。流传至今的
「广东十虎」，一只只都跃入了大萤幕，一桩桩行侠仗义的事迹更加传奇，不
啻是武侠片的绝佳素材。但是，早在电影之前，你知道吗？黄飞鸿已经有「影
集」版了。

　　五、六Ο年代，香港粤剧盛行，粤剧是一种广东、广西的地方戏曲，搬上
电视之后，为了要适应电视媒体的特性，粤剧做了一些改变，但仍然以忠孝结
义、武打志斗为主。于是，广东英雄黄飞鸿「再生」了，饰演黄师父的也是一
位和黄飞鸿生平极为相似的师父，既悬壶济世，也颇懂武术，此剧一出，立刻
红透半边天，好多人当他黄飞鸿，要拜他为师。

　　有了这层背景介绍，便不难了解徐克再现「黄飞鸿」的动机。他从小便是
在崇拜黄飞鸿的环境（香港）长大，耳濡目染的黄飞鸿传奇，自然在他的电影
里发扬光大，于是我们在看待这一系列的「黄飞鸿」时，便不能以历史的角度
去看它，如何同时拳打义和团，又可以脚踢白莲教，「黄飞鸿」只是一个角色
、传闻中的英雄，就像印第安那．琼斯一样。

　　说到黄飞鸿和印第安那的相似处，使得提到同样高明的导演徐克和史蒂芬
．史匹柏，他们都擅于在电影中加上历史背景，让观众对于他们的遭遇更有真
实感，可是他们的特效也让大家知道：这只是电影而已。不觉得吗？徐克的武
打特效是中国式的美学，而史匹柏的机关动画，则彻底是西方式的产物。基于
民族情感，笔者还是认为徐克更胜史匹柏一筹，因为他们的科技，我们可以学
，而中国武侠义所当为的传统，却是他们个人主义至上所没有的。

　　到底谁最适合演黄飞鸿呢？这是另一个大哉问。「影集版」的不算，算算
有几个黄飞鸿：李连杰、赵文卓、成龙、刘德华、谭咏麟……其中，李连杰可
以说就是让「黄飞鸿」更具说服力的演员，尤以系列第一、二集为最。但毕竟
招式用老，「佛山无影脚」也有不够看的一天。本来创作「黄飞鸿」的徐克是
有其极大企图心的，它要批判的是末世纪如清末的是非不分、天理不彰。他显
然做到了，问题只在于：片子红了，无可避免的要拍续集，直到，拍烂为止。
接下来的「黄飞鸿系列」几无企图心可言，当然，徐克（或程小东）惯有的武
打特技还是在的，只是缺乏生命力，表现在「黄飞鸿」身上，只是一个刻板人
物。李连杰或许是察觉了这一点，所以不再续拍下去，但是「黄飞鸿」效应已
经在他身上产生了影响，他之后演「保镳」、演「杀手」，观众就是感觉不对
劲，直到「致命武器」中的反派角色，才让他东山再起。

　　这似乎是续集电影的宿命， 正确一点来说，是「卖座而又坚持理念」的导
演的悲哀，例外一个惨痛的例子是「东方不败」的续集「风云再起」。「东方
不败」已经是「笑傲江湖」的续集了，却还是能再衍生续集，全世界大概也只
有香港有这种怪招。再回到正题，每集的「黄飞鸿」只能有一个，谁是那「黄
师傅」其实并不是顶重要的，重要的是谁藉著「黄飞鸿」的嘴巴说什么样的话
，他可以说「成龙」的话，也可以说「赵文卓」的话……

    转载自「高手杂志」1998 年 12 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