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门弄斧批金庸——序


　　我是很喜欢读金庸的武侠小说的，我觉得那是一种极好的娱乐品。当我工作有
些疲劳时，如果想以读书来作为一种休息的手段时，读金庸的书，则是第一选择。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金庸小说迷。据说，只有在读金庸小说时能走火入魔的人才够得
上金庸小说迷的资格。看来，我是不够资格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读小说时走火入魔
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相信，若论读金庸小说的遍数，或读金庸小说的认真劲，我
想我不会亚于绝大多数金庸小说迷的，也可以说，我喜爱金庸小说的程度，是高于
许多惯于走火入魔的武侠小说迷的。

　　金庸小说中最可爱的是他编的故事，尤其是有些幽默意味的故事，我敢说他是
这方面的天才；他的语言生动、准确、简洁、平易，是最适合于讲故事的；他的小
说情节变换常出人意料之外，很吸引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又不是荒诞得让人无法
接受；除了编写引人入胜的故事外，也在武侠小说的框架内，塑造鲜明的人物形象
，其中有许多是非常可爱的；除《鹿鼎记》外，他小说的主题惩恶扬善，伸张正义
，多表现主人公的大智大勇，读起来让人精神焕发。

　　读惯了科技书籍和文章，读书时总要多想一想。养成习惯后，读非本专业的书
籍，也愿意多想想，即使在休息时读金庸的小说，也无法例外。金庸小说有许多写
得极妙之处，仔细想想，更觉有味。想多了，也会发现了其中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
，有些情节太不合理，还有一些评论把金庸小说讲得有点太玄了。在读的时候有这
一类想法，不读的时候也就把这些想法放到脑后了，整天忙于教学和在实验室里作
研究，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多想这些。

　　这两年来，由于要看护重病人，有时，我连续几个月的时间不得不整日待在病
人的床边。照顾病人并不忙，也不能说很累，只是难以静下心来进行科研和教学工
作，这样就“被迫”有了许多空闲时间。为了消磨在病人床边的时间，我将金庸的
小说又拿出来细读。有了空闲时间，就把一些想法写了下来，这就是这书的手稿的
最初由来。在病床边写下来的内容，有些是金庸小说中的破绽和缺陷，但是，因为
我本来是非常喜爱他的小说的，其中也有不少是赞誉的，或属读书笔记性质的文字
。

　　在这段时间内，也在杂志上和一些有关金庸小说的专著中，看到一些把金庸的
武侠小说捧到高得吓人程度的文字，例如，说金庸小说是“空前绝后”的，是“登
峰造极”的，是“百科全书式”的，还有鼓吹通过金庸小说“求知”的等，不一而
足。看到这些说法，常让人很不舒服，特别是在书中看到和感到那么多的问题和缺
陷之后，再看到这类文字，更是如此，于是。就产生了将那些手稿中和金庸小说有
关的内容，充实和整理后出版发表的想法。可以说，那些对金庸的武侠小说过高的
、有些谀味的评价，是这本书的催生剂。

　　这本书主要是讲金庸武侠小说中的缺陷和漏洞的。在这本书中，对问题的讨论
，是以一个武侠小说爱好者看问题的角度为出发点的，不同于正宗的文学评论。事
实上，我从事的专业是物理学和电子技术，我不认为我能以一个文学评论家的身份
来讨论问题。

　　提到缺陷，从字面上很容易连想到“半导体中的缺陷”。

　　我曾在半导体领域中，进行了多年的科学研究工作，在近十年中，主要的研究
方向之一就是半导体中的缺陷。半导体材料被用来制造晶体管和集成电路等器件时
，必须除去其中有害的缺陷，又需极仔细地以杂质的方式，在其中植人缺陷，否则
，是不能用的。

　　小说不同于半导体材料，人们不愿意看到作者在其中加入种种缺陷。作为一个
读者，在看小说时，还是要求小说中的缺陷越少越好，希望读到的是真正精品。我
想对负有盛誉的金庸，作这样的期望，不能说是过分吧。

　　这本书主要包括以下内容：

　　一、金庸武侠小说中的一些自相矛盾处。例如，许多重要人物的年龄都有矛盾
，如郭靖、黄蓉、段誉、慕容复等人的年龄。还有一些前后事件也有矛盾的地方。

　　二、有关历史和民俗方面的问题。金庸被誉为在文史和民俗方面有甚深的造诣
，但在他的小说中也有不少在这方面不够准确、甚至是出错的现象。

　　三、为了制造奇幻的情节，不顾人物性格发展，不顾情节发展的合理性，不顾
人物的心理活动的真实性。这类现象在别的武侠小说中是相当多的。一般说来，金
庸还是比较注意人物性格的描写的，但在他的小说中这一类现象仍然是有一些的。

　　四、一些和一般的评论不同的意见。这里所说的一般的评论，主要是指包括金
庸的好友倪匡在内的，港台的所谓“金学家”们所作的。近来内地的一些对金庸小
说的评论也急追直上力金庸小说的谀美大有超过港台“金学家”们之势。这部分内
容并不属于金庸小说本身的缺陷。

　　也许有的金庸武侠小说爱好者，看到这里，会站出来打抱不平，甚至会说你这
样不过是吹毛求疵，实不应该。这样说是否有道理，要看你是按什么样的标准来要
求。我想，读了一部被誉为“空前绝后”，“登峰造极”的小说，却看到了上面所
说的那些不足之处，出来说说，很难认定是吹毛求疵。

　　有些朋友，和我一样，非常喜爱金庸的小说，但从来只是把这些小说当作消遣
品，把那类将金庸武侠小说评为“百科全书式”的书，鼓吹从中”求知”的评论，
只看作是”老顽童”式的高级昏话。我想，他们倒是不会不同意本书中的许多意见
的。

　　武侠小说中有不少情节和故事有些像神话，虽然没有呼风唤雨的神，但却和现
实有极大的差异，是在现实世界中不可能实现的。需要说明的是，在本书中，这些
都不算是漏洞或缺陷，而看作是写武侠小说的惯例，是武侠小说的正常写法。例如
：大侠们的高明武功是虚幻的、不可能实现的；侠客们可以有用不完的财富，通常
不需要为生计发愁；杀了人不会有官府追究；侠客的肚子通常都在不大空也不太饱
的状态，即不需吃饭，也不需排泄等等。

　　在小说中，有一些明显违反最基本物理、化学或生物学原理的故事，例如，老
顽童骑鲨鱼在海上邀游，韦小宝和双儿骑着鹿逃命之类的故事，还有少男和少女能
在像“活死人墓”那样的环境中成长发育等。在这本书中也不把这些明显违反科学
道理故事情节算作不足。不过如果有“金学家”们写文章赞誉说，金庸讲的某些不
可能的情节是符合科学的，我就不得不在这本书中讲一讲了，不过，这类事例是极
少的。

　　这里所涉及的金庸的武侠小说，只包括他的百万字或更长的六个长篇：《射雕
英雄传》、《神雕侠侣）、《倚天屠龙记》、《天龙八部》、《笑做江湖》和《鹿
鼎记》。平心而言，金庸的长篇要写得更好些。这几本书我也比较喜欢读。金庸的
一些比较短的长篇小说，如《侠客行》、《雪山飞狐》等也是很好看的，但在这本
书中，主要只包括这六本特别长的长篇小说。

　　除了序以外本书分为七章。和一部长篇小说有关的内容算作一章，按照金庸发
表这些小说时间的先后排列，共六章。一些内容是和这六部小说都有关，即一般性
的内容，放在最后为第七章。

　　每章中再分若干节。各章中的内容大体上是按以下次序安排的，有关自相矛盾
的内容放在最前面，接着是有关历史和民俗方面的问题，再是和人物性格、情节发
展等有关的内容，其他内容放在各章的最后。

　　以上简要地谈了本书的缘起、主要内容和体例，是为序。

　　
                                                          闫大卫
                                                      1997年4月于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