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生对金庸——不计名气只随缘
明报副刊
提起武侠小说,人们总想起金庸。其实,梁羽生还比金庸先写武侠小说,
开创五十年代的「新派武侠小说」之先河。金庸也是看了他的一纸风行,才启
发写武侠小说的念头。梁羽生的风流文采不在金庸之下,写的武侠小说比金庸
还多,两人可说武侠小说界的「一时瑜亮」。不过谁都知,论到名气与小说的
流行程度,金庸却有盖过梁羽生之势。
对于梁羽生,人们最有兴趣知道的问题是:作为始创人,多年来屈居金庸
名气之下,他到底有没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慨叹?思绪回到五十年代梁羽
生本名陈文统,是《大公报》的副刊编辑,另外还替《新晚报》写棋评。
五四年,香港的两位武术界掌门人,在澳门擂台比武,这场轰动港澳的赛
事,却几分钟便告结束。当时的太极拳掌门人,一拳打得白鹤派掌门人鼻子流
血。
于是,翌日报章大举披露,掀起热潮。
当时身为《新晚报》编辑的罗孚,心血来潮,心想不如也搞一篇武侠小说
。于是看中了懂得作诗填词,平时也爱读武侠小说的陈文统帮忙,但武侠小说
当时被认为难登大雅之堂,陈文统哪肯写?罗孚心生一计,索性在报章上作出
预告,说翌日有武侠小说刊出。陈文统骑虎难下,惟有照写。谁知一写就是三
十年,陈文统也就变成梁羽生。
梁羽生的第一部小说《龙虎斗京华》问世后大受欢迎,令他声名鹊起,在
《新晚报》工作的金庸(原名查良镛)看了技痒,恰巧那时梁羽生要为其他报
纸写小说,难于兼顾,于是金庸便顶替梁羽生,开始写自己的第一部武侠小说
《书剑恩仇录》。
两人同誉为鼻祖时人称两人为「金梁」,同誉两人为新派武侠的鼻祖。如
果小说是一个作家表演的舞台,那么,多年都在舞台上扮演配角的梁羽生,甘
心吗?七十多岁的梁羽生,霍的站起身来,唰的拿出放在茶几上一篇文章,递
给记者看。
「我早已经说过,近代武侠小说当然以查先生成就高。」那篇文章是梁羽
生去年于「澳洲文学节武侠小说研讨会」上的发言,他当时是这样讲的:「我
顶多只能算是个开风气的人,真正对武侠小说有很大贡献的,应是金庸先生。
……他是中国武侠小说作者中,最善于吸收西方文化,包括写作技巧在内,把
中国武侠小说推到一个新高度的作家。有人将他比作法国的大仲马,他是可以
当之无愧的。」「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啦!」然后,他又再拿起茶几上的另
一本杂志,递给记者。「这里有金庸说我的一番话。」那是《广角镜》里查良
镛的一篇访问,金庸提到梁羽生时,语带谦虚。「梁羽生写得比我早,他写了
一年多一点我才开始……(我的风头)盖不过他,各有各写法,名声也差不多
……他先成名,我再跟著他,我当他是前辈。」梁羽生给记者看的这两篇文章
,一篇在九八年五月、一篇在九八年十月刊出,却放在他居所的茶几上伸手可
及处,看来,梁羽生早已对记者的问题「有备而战」。
自言对俗世声名看淡梁羽生自言对俗世声名看淡,对名利要学懂淡然处之
,他举了毛泽东与李世民为例,说这些历史名人,最后都受盛名所累,还在记
者前,即席写了一副对联以明志。当年,查良镛写武侠小说卓然成家,然后走
去办报,梁羽生却依然故我埋首笔耕,还对人说,不十分喜欢柳永的词,但却
最爱那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今日,查良镛还不时发表政论,指点
江山,梁羽生却与家人隐居在澳洲,「补读平生未读书」,闲时与陈耀南、黄
苗子为伴,谈论艺文书史。
刀光剑影三十年,梁羽生说人在澳洲,才真正学懂「休闲」与「欢喜」。
为了证明他的「欢喜」,他又跳起来跑到桌边,写他拿手的对联。「天地图书
」二十周年纪念时找他写副联子,他写了一句「廿年得失随缘份」,本来觉得
好潇洒,但好友黄苗子却点醒他:「得失两字表示心中有所计较,不如说廿年
欢喜随缘份,无论面对什么,心中都只有欢喜。」「对呀!应该说,任何事都
是一种欢喜!不仅欢喜,还要随喜,看见别人欢喜自己也要欢喜,是欢喜的更
高境界!」他强调著。
棋逢敌手忘了会妻他五十七岁「金盘洗手」不再写武侠小说,因为感觉人
年纪愈大,创造力与记忆力只有愈来愈衰退。「人生经验愈多,愈被过去事物
束缚思维。」因此难有新意的想像。无论如何,当年他以自己的想像缔造了一
个又一个的武侠世界,写名山大川,他没有去过,只是拿著别人的游记来想像
,写拳脚交加的场面,他也只是拿著拳谱来发挥,自己不会一招半式,天山雪
莲也是数十年后才亲眼得见。
梁羽生是书痴,一到了香港,便放下行李跑去中文书店看书,失踪整天,
吓得他太太四处寻他。但他更是棋痴,象棋、围棋皆好,一九五七年,他早有
前科地吓怕爱妻。话说当年,他携娇妻新婚燕尔到北京去,一时技痒,在北京
遍寻棋王,结果给他找著,棋逢敌手,忘了回去会妻。害新婚妻子彻夜独守旅
店中。
梁羽生说他最喜爱的笔下角色是《萍踪侠影录》的张丹枫,而他笔下每多
文采风流的名士型侠客,这些人物佯狂玩世,纵性任情。但现实中的梁羽生却
只是踏踏实实地生活,那小说中人可有他自己的影子?「卓一航?可以是我,
可以不是我!哈哈哈!」
文:潘丽琼、叶子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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