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与围棋
    
    米舒

　　《新民围棋》杂志编辑部的同志约我写一篇与围棋有关的文章，说来惭愧
，我对围棋是一窍不通。尽管每次有围棋大赛，我总是兴致勃勃坐在电视机前
听围棋评论家曹志林妙语如珠的讲解，其实棋道上的窍门，我并未领悟。中日
韩围棋比赛，我总是一早要在广播里寻找谁胜谁负的消息，对张建东写的围棋
报道，也看得津津有味。但是，我只能说是一个围棋爱好的门外汉。待有机会
，一定要补上这一课的。

　　不过，我在研究武侠文化时，却深知武侠与围棋的关系，不妨写出来，供
读者一笑。

　　当今武侠小说界的“四大天王”，有两位就是围棋爱好者，梁羽生对象棋
、围棋之入迷，不亚于他对小说创作的专注。梁大侠早年在《新晚报》上用陈
鲁的笔名写棋话，为读者最喜爱的专栏之一。他与中国著名作家聂绀弩是一对
棋友，有一天晚上，为了下棋，梁羽生竟把当天必写的时评一事也忘了，差点
让报纸开了天窗。梁大侠新婚去北京度蜜月，不陪夫人去长城游玩，却去聂绀
弩家下棋，梁夫人只能在旅馆里守空房。这也是梁大侠嗜棋如命的花边新闻。

　　金庸与梁羽生一样，也是十足的棋迷。他曾与笔者通过几次信，谈到他对
围棋兴趣。当他在《明报》当社长时，先后把大陆的陈祖德、聂卫平和台北的
沈君山请到家中对弈，陈祖德在金庸豪华的府中一住就是几个月，每天都要切
磋棋艺。著名科学家杨振宁先生每次到香港，金庸总要设宴款待，然后是对弈
论棋道。金庸目前还是香港围棋组织的负责人之一。

　　更有趣的是，金、梁两位大侠还把围棋写到武侠小说中去，增添了武侠小
说的艺术韵味。梁羽生的成名作《萍踪侠影》中写大侠张丹枫与反元领袖毕凌
虚下棋，两人都志在推翻元朝，于是在棋盘上一论高低，毕凌虚抢先占角，张
丹枫却直取“天元”，占领腹心。棋到中盘，毕凌虚自知在气势上已落下风，
推枰认输，惨笑道：“昔日虬髯客有志于天下，与李世民邂逅相逢，下了一局
棋，棋未下完，就抹乱了棋子，说这天下不能再争了。我虽无虬髯公的霸气，
但以前还想逐鹿中原，可是如今也心甘情愿输给你张丹枫。”这一席话，正借
棋道，写出了各人的心愿，也写出了张丹枫其人不凡的志向。

　　金庸写棋道，在其小说中甚多，如《倚天屠龙记》写昆仑三圣何足道用剑
在地上划了一个棋盘，郭襄不服，两人便挥剑对弈，这一场面十分精彩。

　　在《天龙八部》中则有黄眉僧与段延庆手谈的一个场面，黄眉僧用精钢打
就的木鱼槌在青石板上划成一个大棋盘的直线，段延庆则用铁杖划成横线，两
人以内功较量棋艺，更是惊心动魄，你杖我槌，针锋相对，角斗十分激烈，后
来，段延庆失手塞了自己的气眼，这才落败。该书另有一节，写逍遥子花三年
心血，摆了一个“玲珑棋局”，由弟子苏星河当擂主，让天下英雄来破解，黑
白两道的高手无人解得，想不到被少林僧子虚竹胡乱撞开，此为一绝！

　　更妙的是，金大侠通过写围棋对弈，写出侠义之道，写出人物个性。如慕
容复与鸠摩智对弈，鸠摩智落子飞快，慕容复却步步艰难，鸠摩智笑道：“慕
容公子，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这一问，问
得恰到好处，让天天做着皇帝梦的慕容复顿时百感交集，万念俱灰。

　　这些神来之笔，正是金庸小说的高明之处，他以棋道来暗喻各大高手的功
力所在。看来没有刀光剑影，但棋盘上厮杀同样威震武林，以文写武，以棋写
斗杀，既让读者过了瘾，又增加了作品书卷气与高雅情趣。新武侠与旧武侠的
界限，也就从中可见一斑。

　　书、画、琴、棋，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金庸、梁羽生虽非棋
道上的高手，但他们以其睿智，点化文学，于是新武侠小说就显出它博大的气
势与优雅的美感。金庸在《天龙八部》、《倚天屠龙记》、《笑傲江湖》、《
侠客行》、《鹿鼎记》中，都成功地把对弈写入武打之中，为“武戏文唱”提
供了一次实践的机会，也为人物塑造起到画龙点睛之妙。因此，金庸的小说，
也如棋局一样既博大精深，又构思缜密，令人赞叹倍加。

　　作为一个武侠文化的爱好者，我们都应该补上围棋这一课，也许对我们更
好地理解金、梁作品的内涵是非常必要的。

　　希望有一天，康复后的金大侠来大陆下局棋，想来陈九段与聂棋圣，都会
去奉陪的。这一局棋，一定非常好看。